
「Des yeux qui font baisser les miens」,翻譯成中文,就是「他的目光令我低下了眼睛」。但如此翻譯,不免累贅。以前有人翻譯成「他的眼神使我害羞」,大致抓住了箇中涵義。在這裡,我乾脆譯作「他的眼神使我低眸」好了。
再如「Et ça me fait quelque chose」,翻譯成英文,就是「And that makes something happen to me」。「that」所指,固然就是前文所言,朝朝暮暮的情語。但很多譯者都沒有注意這「something」。「Something」也者,實際上乃是指後文的「une part de bonheur」,也就是說,甚麼事發生了呢?就是我感到了一瓣快樂進入了我的心中。
同樣道理,「Dont je connais la cause」,快樂進入了我心之後,我就明白了原因,甚麼原因呢?便即後文所說,我們是「天造地設那樣的難得」(呵呵,姑且挪用王菲的歌詞),而你還向我立下了一輩子的承諾。有了這樣的原因,我領悟到這樣的原因,我的心自然就悸動不已啦。由此可以見到,琵雅芙作為詞作者,真是針法綿密,前後照應。
現在把歌詞的重譯本張貼於下。這次我還作了點小嘗試,就是讓中文譯本的某些韻腳在發音上儘量接近原來的法文。如第二段的「bras」、「bas」韻對應為「他」、「話」韻,第三段的「amour」、「jour」韻對應為「暮」、「訴」韻,第四段的「coeur」、「bonheur」韻對應為「樂」、「窩」韻,這樣唱起來,似乎更接近原文,要知道我翻譯的中文版都是可唱的喔!(自吹自擂也不怕天氣冷、流汗會感冒= ='')
La Vie En Rose 玫瑰人生

曲︰Luiguy,詞︰Edith Piaf
Des yeux qui font baisser les miens,
Un rire qui se perd sur sa bouche,
Voilà le portrait sans retouche
De l'homme auquel j'appartiens.
他的眼神使我低眸
唇邊遺下一縷微笑
那便是他無雙容貌
我只屬於他所有
Quand il me prend dans ses bras
Il me parle tout bas,
Je vois la vie en rose.
當擁我在懷的他
向我喁喁細話
我看到玫瑰人生
Il me dit des mots d'amour
Des mots de tous le jours,
Et ça me fait quelque chose.
他在朝朝和暮暮
對我情語低訴
令我開始了變更
Il est entré dans mon coeur
Une part de bonheur
Dont je connais la cause.
我感到一瓣快樂
進入了我心窩
我就明白了原因
C'est lui pour moi, moi pour lui dans la vie,
Il me l'a dit, l'a juré pour la vie.
因為此生,我們天造地設
他向我立下了人生的誓諾
Et dès que je l'aperçois
Alors je sense en moi
Mon coeur qui bat.
當我體會而感通
我覺得在心胸
無限悸動
Des nuits d'amour à plus finir
Un grand bonheur qui prend sa place
Des ennuis, des chagrins s'effacent
Heureux, heureux à en mourir
愛情之夜沒有終了
無盡幸福就此來臨
煩惱憂傷全都無影
快樂,快樂令人魂消
琵雅芙原唱版
琵雅芙現場版
琵雅芙英文演唱版
阿姆斯壯爵士版
奧黛利赫本在電影Sabrina中的演唱 (美麗的玫瑰視鏡!)
Celine Dion演唱版
胡里歐(Julio Iglesias)演唱版
大師Paul Mauriat時尚版 (令人驚豔的粉紅色)
……版本太多了,不勝枚舉,有興趣請自己搜尋吧。順便把舊作――隨筆〈玫瑰人生〉附在後面,以資參考。
玫瑰人生

法語適合歌唱。它有著磁性的鼻音、喁喁的輔音、性感的圓唇音、嘆息般的小舌音、輕巧的開音節。那耳鬢廝磨似的語音,本身正如歌唱。講著法語,可以用最少的口形變化表達出最豐富的情感,就像貴婦能以一絲淺得看不見的笑意贏得整個世界的玫瑰。也許法國貴族們真的曾發明過一些優雅的發音方式,但不可否認,法語的音韻本身就存在著不少「搔首弄姿」的成分。因此,有人認為法語很高貴,也有人覺得矯揉作態。無論如何,法國的貴族著實在兩百年前就已開始消亡了。

將「Chanson」翻譯為「香頌」的人是一位天才。區區一個「香」字,卻蘊含了慵懶的鼻音、玫瑰的顏色和古龍水的味道。輕盈,亮麗,曇花一現。三十年代,有聲電影發明了,唱片普及了,唱片大獎設立了。呂茜安.波娃耶﹙Lucienne Boyer﹚憑一曲〈對我細訴愛語〉﹙Parlez-Moi D'Amour﹚風靡世界。然而,只有琵雅芙﹙Edith Piaf﹚的出現,人們才領略到香頌的絕代芳華。她不僅是〈玫瑰人生〉﹙La Vie En Rose﹚的原唱者,也是詞作者。
琵雅芙恬靜的眼睛,和潑辣的歌喉形成了有趣的反差。很難想像,長期在夜總會賣唱的她,那嬌小的身軀怎能一次次地承受生活的摧折。她的歌直率淺易,不事雕飾。〈玫瑰人生〉的創作過程平凡無奇。但正是歌曲中對平凡愛情的歌頌,令喜歡幻想的人們懂得:愛情不是童話城堡中碧綠的藤蔓,它就在平凡的生活中;從一句尋常的絮語裡,就可以盛開玫瑰。和

雨蘭曾跟我講起一段往事:她童年的時候,有次隨母親上街。街頭正在舉行露天音樂會。琵雅芙坐在臺下一角,爛醉如泥,老態龍鍾。不久,輪到她上臺了。只見她霍然從椅上起來,優雅地走到麥克風前,唱的就是〈玫瑰人生〉。
琵雅芙童年父母仳離、寄居青樓,腦膜炎幾乎奪去她的視力。然後幼子殤折、情途偃蹇、耽溺藥物,不到五十歲就離開了人世。她的人生,就如玫瑰樣的短促。去世四十年,她的故事和歌曲不絕如縷地被人們傳誦著。琵雅芙只愛以潑辣的歌聲,歌頌平凡的美。因此,如果說法文是高貴的,高貴並不在於音韻上的搔首弄姿。如果說香頌賞心悅耳,賞心悅耳也並不在於廉價的愛情、浮淺的快樂。〈玫瑰人生〉成為巴黎的靈魂,是因為它的歌者曾經以堅毅的意志不懈生活著,把長滿棘刺的花莖留給自己,卻為世人捎去一片又一片艷紅的花瓣。
2004.03.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