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2月11日 星期三
2008年11月30日 星期日
2008年10月28日 星期二
《明代前期楚辭學史論》後記
1998年,身為香港中文大學商學院應屆畢業生的我,在何文匯、佘汝豐、黃維樑三位老師的鼓勵下報考同校中文學部碩士班。我從初中開始,幾乎每年參加全港詩詞創作比賽,何師一直是主席評判,知我甚深。佘師曾任教於拔萃男書院――我的中學母校,雖然轉職已久,但在拔萃聲名不減,因此我一升上大一,就迫不及待前往中文系向這位才氣橫溢、思觸敏銳的傳奇人物報到。與黃師結緣,則由大三時選修他的「新詩」課開始。此外,Dr. F. Gritti和Mr. J. Hillenbrand也主動為我寫推薦函。我在大學時代副修義大利文與德文,是兩位老師帶我走進《神曲》和《浮士德》的國度。入讀碩士班後,在因緣際會下受業於吳宏一師門下。吳師待人處世寬而栗,嚴而溫,治學態度一絲不苟,對我影響深刻。
2000年秋,我又在諸位老師的支持下考入博士班,與吳師商討後,決定以「明代楚辭學研究」為學位論文的題目。對於學殖疏陋如我者而言,這是一個很大的課題,也是一個很大的挑戰。我知道撰寫這篇論文需要閱讀、蒐集、消化大量的材料,絕不可能在修業年限的最後幾個月裡天才般、地暗天昏地把它趕製出來。因此往後三年中,我在吳師的指引下,採取勻速前進的方式,聚沙為塔,積少成多。在論文架構和推論方法上,佘師也每有指點,發我深省。2003年夏,我順利通過了博士論文口試。
我以為,人文學者的精進,全在「浸淫」二字。放眼港、臺,中文系博士生三年出師者極少,並非材質不足,而是火候未到。我的材質不過中人而已,遑論火候!倉促結業,主要是考慮到吳師榮休在即,以及家中父母之故。記得吳師曾說:學無止境,只要抱持著正確的態度就會進步,至於學位只是第二義,博士論文不過是一個開端。故此,我一直自視為「學術半成品」;2004年來臺工作,正好得到一個「補課」的良機。佛光大學的行政工作較少,我且教且學,工作之餘便前往臺北,旁聽孔達公(德成)師的「金文研究」、「三禮研究」、潘美月師的「版本學」、「目錄學」、「文獻學專題」以及陳新雄老師的「聲韻學講座」等,不敢荒怠。
由於學界對明代楚辭學的研究相對不足,時或有師長勸我將博士論文出版,以質正於大方之家。但是我自覺當日撰寫這部論文的時間太短,錯繆在所難免,因此未敢輕諾。我的考量是:將這部論文作仔細的修補,然後將修補成果逐一發表,如此才不致誤己誤人。數年之間,才勉力將博士論文的第一章分拆為五篇論文,補苴罅漏,逐一發表。此時,潘美月師建議我將這些論文整合為一部著作,收入她與鄭吉雄老師主編的「文獻與詮釋研究論叢」中。鄭老師看過書稿後,建議我再寫一篇關於明代前期文風與楚辭學的文章,作為總論。其後,何文匯師也就書稿的題目和緒論部分給予一些寶貴的看法。如今這部著作,就是吸取各位師長的意見後修正而成的。現將各章內容的發表詳情列之於下:
2007.12:〈明代前期的臺閣文風、吳中文化與楚辭學〉,彰師大《國文學誌》第15期,pp171-208。
2005.11:〈明初的文道合一論與楚辭論〉,金華:「呂祖謙暨浙東學術文化國際研討會」,浙江省哲學社會科學發展規劃小組、浙江省社科聯、金華市政協、浙江師範大學、浙江古籍出版社、武義縣人民政府聯合主辦
2006.6:〈永樂至弘治間臺閣諸臣的楚辭論〉,《靜宜人文社會學報》第1卷第1期,pp31-58。
2006.9:〈永樂至弘治間吳中文士的楚辭論〉,《東華漢學》第四期,pp143-145。
2006.6:〈桑悅及其《楚辭評》考論〉,《清華學報》新36卷第1期,pp237-272。
2005.7:〈周用《楚詞註略》探析〉,《東海中文學報》第17期,pp1-30。
上述各篇論文中的論述紕繆、文字訛誤、資料缺失,在本書中皆已儘量糾正補遺。若仍有不足之處,還望方家不吝賜正。
走筆至此,同仁突然告知達公師在今天上午辭世,令我驚愕不已。過去幾年,每週前往臺大中文系親炙謦欬。因為我是香港人,又供職於佛光,老師賜我尊號曰「和尚」,「外來的和尚會撞鐘」之故也。有次要去馬來西亞開會,事先請假,並將會議論文面呈。老師當場批閱後,端詳封套,只見上面寫著:「達生老師賜正,後學煒舜敬呈。」老師肅然改容說:「這樣寫不好,你拿去把它劃掉,寫成:『達公吾師誨正。』」改畢,老師再端詳一次,又說:「『後學』二字也欠妥,改作『受業』!」聽到這句話,只感到額頭上掛起豆大的汗珠:我何德何能,膽敢忝列門牆?這時老師臉上忽然泛起一個頑皮的微笑:「還愣著幹甚麼?我額外教你東西,不收你的學費!」登時滿堂粲然。當時我有一個願望,就是拙著殺青時,能夠請達公師題簽。礙於才短筆鈍,書稿未成,出版事宜尚未敲定,遲遲不敢啟齒。這個願望,如今化為了永遠的遺憾。達公師知道我對《楚辭》略有心得,一直要求我進一步打好聲韻學的基礎。而吳宏一師與何文匯師為拙著作序,潘美月師和鄭吉雄老師鼎力支持拙著出版,同樣是寄望殷切。面對如此要求和寄望,身為「學術半成品」的我在這殷切中竟體會出一絲甘意。我想起了「指窮於為薪」的典故。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心嚮往之!
九十七年十月廿八日
2008年10月8日 星期三
2008年8月7日 星期四
2008年6月15日 星期日
夜闌讀四蕭詩
一 總冒
總難拋捨是蕭詩。簾捲海天搖綠時。(1)
垂柳垂楊春欲盡,(2) 風輕葉密幾多枝。(3)
(1) 梁武帝〈西洲曲〉:「捲簾天自高,海水搖空綠。」
(2) 梁元帝〈折楊柳〉:「巫山巫峽長,垂柳復垂楊。」
(3) 梁簡文帝〈折楊柳〉:「葉密鳥飛礙,風輕花落遲。」
二 梁武帝
逝者如斯水向東。(1) 無情勞燕落花風。(2)
經霜而後知松柏,(3) 不礙英遙老二公。(4)
(1)《論語.子罕》:「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梁武帝〈河中之水歌〉:「河中之水向東流。」
(2) 梁武帝〈東飛伯勞歌〉:「東飛伯勞西飛燕。」又:「三春已暮花從風。」
(3) 梁武帝〈子夜四時歌.冬歌〉:「果欲結金蘭、但看松柏林。經霜不墮地、歲寒無異心。」
(4) 王夫之《古詩評選》評〈東飛伯勞歌〉:「與〈河中之水歌〉足為雙絕。自漢以下,樂府皆填古曲,自我作古者,惟此蕭家老二公二歌而已。其風神音旨英英遙遙,固已籠罩百代。」
三 昭明太子
山水清音五柳歌。(1) 未終選政奈時何。(2)
英華恐自繇天靳,(3) 莫對深宮怨蠟鵝。(4)
(1)《南史.昭明太子傳》:「(太子)嘗泛舟後池,番禺侯軌盛稱:『此中宜奏女樂。』太子不答,詠左思〈招隱詩〉云:『何必絲與竹,山水有清音。』軌慚而止。」陶淵明號五柳先生。最早編纂陶集者,厥為昭明太子,其序稱陶氏:「文章不群,辭彩精拔,跌宕昭彰,獨超眾類,抑揚爽朗,莫之與京。橫素波而傍流,干青雲而直上。」
(2) 昭明太子以蠟鵝事(下詳)抑鬱而終,故《文選》之編纂未竟全功。
(3) 昭明太子又編有《詩苑英華》,一曰《文章英華》。
(4) 《南史.昭明太子傳》:「初,丁貴嬪薨,太子遣人求得善墓地,將斬草,有賣地者因閹人俞三副求巿,若得三百萬,許以百萬與之。三副密啟武帝,言太子所得地不如今所得地於帝吉,帝末年多忌,便命巿之。葬畢,有道士善圖墓,云『地不利長子,若厭伏或可申延。』乃為蠟鵝及諸物埋墓側長子位。有宮監鮑邈之、魏雅者,二人初並為太子所愛,邈之晚見疏於雅,密啟武帝云:『雅為太子厭禱。』帝密遣檢掘,果得鵝等物。大驚,將窮其事。徐勉固諫得止,於是唯誅道士,由是太子迄終以此慚慨,故其嗣不立。」
四 梁簡文帝
晝眠拘檢非魂夢,(1) 意態從來畫不成。(2)
行雨單鳧率神理,(3) 羨他飛蓋滿西京。(4)
(1) 梁簡文帝有〈詠美人晝眠詩〉。晏幾道〈鷓鴣天〉:「夢魂慣得無拘檢。」
(2) 王安石〈明妃曲〉成句。
(3) 梁簡文帝〈行雨〉:「本是巫山來,無人睹容色。唯有楚王臣,曾言夢相識。」〈詠單鳧〉:「銜苔入淺水,刷羽向沙洲。孤飛本欲去,得影更淹留。」
(4) 梁簡文帝〈隴西行〉其三:「方歡凱樂盛,飛蓋滿西京。」
五 梁元帝
柳絮依樽梅入衣。(1) 河山縈帶故城非。(2)
縹緗十萬堪回首,(3) 燼裡金樓惹翠微。(4)
(1) 梁元帝〈春日和劉上黃〉:「柳絮時依酒,梅花乍入衣。」
(2) 梁元帝〈祀五相廟〉:「山水猶縈帶、城池失是非。」
(3)《資治通鑑.梁紀二十一》謂江陵兵敗,帝入東閤竹殿,命舍人高善寶焚古今圖書十四萬卷,將自赴火,宮人左右共止之。又以寶劍斫柱令折,歎曰:「文武之道,今夜盡矣!」或問:「何意焚書?」帝曰:「讀書萬卷,猶有今日,故焚之。」
(4) 梁元帝著作甚豐,然今存者唯《金樓子》一書而已。

2008年6月12日 星期四
歷史歷史我會必死
這首詩的翻譯,純粹是為了在晚會上充斥場面兼拖延時間。而且,在大庭廣眾之前朗誦如此內容的作品,更有荼毒幼苗之嫌。不過,反正這個環節的籌劃,本身大概就有政治不正確的成份在焉;再加多一點點,也無所謂,破罐子破摔嘛。我研究明代,雖然也喜歡讀那些鼓吹休明、感戴皇恩的臺閣體,甚至有所模擬,但古語有云:「國家不幸詩家幸。」在淘沙流金的歷史長河中,政治不正確的東西往往會流傳得更為久遠。那麼,就讓它淘吧!
這首詩是前天在網上發現的。我翻譯過不少外文詩,卻發現這首看似尋常的小詩實在很難翻譯。短短四段十六行,除了所有的偶數行押韻外,每行中還用了雙聲。比如:「At history I'm hopeless.」「History」和「hopeless」是雙聲;「At art I'm atrocious.」「Art」和「atrocious」是雙聲;「At language I'm lousy.」「Language」和「lousy」是雙聲。在一字一音的中文裡面,雙聲,尤其是沒有連在一起的雙聲,音感非常不強。因此,我只有把它翻譯成疊韻,以加強音感。比如:「歷史歷史我會必死。」「歷史」跟「必死」疊韻;「來上音樂懶花心血。」「音樂」跟「心血」疊韻。然而,做好這些行內的疊韻,又往往顧此失彼,可能在偶數句的韻腳上難以和諧。因此我在中譯本裡,只好把原文中的某幾句置換了次序,以求押韻。幸好這首詩的前三段十二行,全是排比句 (我的國文很差、我的數學很差、我的音樂很差……),即便顛去倒來,也不太會影響文義的起承轉合。再說,英文原詩中有很多年輕人的俗語,翻譯成中文總得對應一下吧。我年紀雖然不算老,但一天到晚碰古典的東西,未老先衰,很難掌握時下流行的小朋友用語,就只有硬著頭皮翻譯了,呵呵。
原文:
At history I'm hopeless
--Kenn Nesbitt
At history I'm hopeless.
At spelling I stink.
In music I'm useless.
From science I shrink.
At art I'm atrocious.
In sports I'm a klutz.
At reading I'm rotten.
And math makes me nuts.
At language I'm lousy.
Computers? I'm cursed.
In drama I'm dreadful.
My writing's the worst.
"I don't understand it,"
my teacher exclaims.
I tell her they ought to teach
video games.
翻譯:
歷史歷史我會必死
歷史歷史我會必死
生字背背心力交瘁
來上音樂懶花心血
國文不會學也白費
美術勞作真想逃過
理解閱讀慘過戒毒
體育運動手腳笨重
來算算術才知白目
去學電腦殘了大腦
自然免管我只想閃
去學演戲毫無演技
筆跡太爛沒人愛看
我的老師抓狂吆喝:
「你的書法我看不懂!」
我是勸她課程改革
上課也能學打電動
當然,我必須感謝你們這些萬分可愛的孩子們。尤其那些被我臨時拉夫上台的同學,真的不好意思。我相信,沒有你們的鼎力的支持,今晚絕對不會那麼成功。但我能回報你們的,只是爭取一份便當而已。如此微薄的回報與你們精彩的演出委實不成比例,慚愧!還有,跟你們一起唸這首詩的感覺非常好。I love you al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