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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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5月24日 星期六

俄羅斯人的沙皇情結(轉載)

作為剛柔並存、極度敏感並具有強烈反省意識的民族,當今的俄羅斯人既對威權統治的橫刀立馬、大國強盛心存感念和眷戀,同時又對社會滯後於西方的狀況深表不滿和憂慮。

11月4日是俄羅斯“民族統一日”。莫斯科教會負責人基里爾都主教認為,“俄羅斯應該擺脫20世紀末期的混亂狀態,成為一個強大、統一、開放的現代化強國”,而這一節日有助於俄羅斯克服20世紀末的“亂世”後遺症。

1612年11月4日,米寧和波紮爾斯基大公帶領俄羅斯人打敗了波蘭入侵者,解放了莫斯科,宣告了混亂時代的結束,這一天也就成了俄羅斯的民族統一日。基里爾都主教希望,節日倡議者的善良意圖能在每個俄羅斯公民中引起共鳴。

就在一個月前,沙皇亞歷山大三世皇后、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的母親瑪麗亞·費多羅芙娜的遺骨從丹麥遷葬昔日沙皇首都聖彼德堡,引發了俄羅斯民眾的懷舊熱潮。在俄羅斯,有關沙皇的話題總能引起人們的諸多興趣。莫斯科的評論家們認為,這一事件有助於實現“民族和解”。

俄羅斯人本身有著濃重的懷舊情結,從“祖國之父”彼得大帝的“俄羅斯帝國”,到蘇聯時代惟一抗衡美國的“超級大國”,直至普京時代的“尊嚴國家”,充分顯示出俄羅斯人對歷史光榮的懷念。在歷經磨難和失落之後,“沙皇情結”“大國情結”“普京情結”似乎又重新喚起了這個北方民族對復興的渴望。

回憶與反思

9月26日,沙皇亞歷山大三世皇后瑪麗亞·費多羅芙娜的遺骨從丹麥運抵俄羅斯昔日沙皇首都聖彼德堡。自1866年9月26日這位昔日皇后第一次踏上俄羅斯領土,已經過去了整整140年。
俄國爆發十月革命後,費多羅芙娜皇后轉輾返回丹麥,並於1928年在哥本哈根去世,被安葬在丹麥羅斯基勒大教堂,她臨終遺囑將遺體埋葬在她丈夫旁邊。如今魂歸俄羅斯皇室宗族墓園,皇后終於實現了自己的夙願。

昔日皇后的棺槨由丹麥皇室衛隊及俄羅斯總統衛隊護送,並由丹麥軍艦從哥本哈根運往聖彼德堡,抵俄水域後由俄羅斯波羅的海艦隊的“勇敢無畏”號驅逐艦護航。在經過喀琅施塔德時,“斯莫爾尼”號軍艦鳴31響禮炮致敬。聖彼德堡市市長馬特維延科當日在彼得宮——沙皇最喜愛的郊外官邸舉行了隆重的迎棺儀式。

9月28日,將近100位東正教和前羅曼諾夫王朝皇室成員,以及歐洲皇室成員代表出席了瑪麗亞皇后的葬禮。在墓穴旁邊豎立起兩塊高1.5米的大理石板,上面鐫刻著墓誌銘和金色十字架,墓碑旁邊堆滿了民眾敬獻的鮮花。而在教堂周圍,懸掛著巨幅標語“上帝護佑沙皇”。聖彼德堡官員表示,儀式耗資3000萬盧布,大部分出自國家財政。

全俄東正教大牧首阿烈克謝二世在主持哀悼儀式時說,這次葬禮再次標誌著俄羅斯擺脫了革命和內戰帶來的敵對與分裂。

俄羅斯駐丹麥大使季米特裏·留裏科夫對此評論說:“皇后遷葬本身就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象徵——我們正在恢復歷史的公正性,恢復被中斷的時代聯繫,認清歷史真實,讓一切回歸它的本來面目。至於政治上的考量,它至少可以喚起今天的俄羅斯人對那個時代的美好回憶:在亞歷山大三世的強權統治下,國家迅速變得強大,人們豐衣足食,精神道德充實,俄羅斯在世界上得到尊崇。這樣的回憶何嘗不是對今日俄羅斯的一種反思?”

俄羅斯式的懺悔

一位俄羅斯老人指著紅場周圍的輝煌建築對記者說:“從這裏,你確實可以看到俄羅斯的偉大和強盛。但它屬於過去,因為這是沙皇留給我們的。”

1993年11月30日,俄羅斯總統令規定採用始於彼得大帝時期的白藍紅三色旗為俄羅斯國旗,以伊凡雷帝時代的雙頭鷹圖案為國徽。而在新國歌中,“俄羅斯,我們神聖的國家。頑強的意志,輝煌的榮耀”象徵著俄羅斯回歸歷史、地緣和民族情感的軌道,更能表達俄羅斯人的心態。

蘇聯解體後,為沙皇平反的聲音隨之湧起。今年2月,俄羅斯聯邦總檢察院曾以證據不足為由,駁回了沙皇後代為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及其家族成員“平反”的要求。但在8月,莫斯科地方法院又做出裁決,撤銷特維爾地區法院5月份做出的“拒絕為沙皇尼古拉二世及其家庭成員恢復名譽”的判決。沙皇後裔再次看到了為尼古拉二世及其家庭恢復名譽的希望。

尼古拉二世是羅曼諾夫王朝的第15個沙皇,也是最後一位。十月革命勝利後,因局勢動盪,已被關押起來的尼古拉二世一家被輾轉轉移到烏拉爾山脈的一個小鎮——葉卡捷琳堡。1918年7月17日晚上,一個布爾什維克紅色衛隊匆匆來到關押地,把沙皇一家7口和4名侍從全部處決,並將屍體焚燒後扔進了一個廢礦坑。統治俄國達300餘年的羅曼諾夫王朝就這樣徹底地畫上了句號。

1998年7月17日,俄羅斯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及其家人被處決80周年之際,其遺骨安葬儀式也是在聖彼德堡的彼得保羅教堂舉行。時任總統葉利欽在尼古拉二世靈前深深鞠躬,在全世界注目下為“俄國歷史上這極不光彩的一頁、這一無恥的暴行”懺悔。他強調,安葬葉卡捷林堡犧牲者的遺骸,“是人類正義的審判,是民族團結的象徵,也是為很多人共同參與暴行的贖罪,我們所有的人都要為民族的歷史承擔責任。建設新的俄國,必須依靠她的歷史傳統,而俄國歷史的許多輝煌篇章,與羅曼諾夫王朝密切相關。”

“上帝有恩,沙皇有威”

伴隨著蘇聯解體後的社會動盪、經濟幾近崩潰,人們原有的信仰也隨之瓦解。而隨著普京的上臺及一系列強國政策的實施,以及俄羅斯經濟的逐漸復蘇,大國意識、強國理想也開始在民眾內心重新滋長。

2001年5月7日,來自俄羅斯全國各地的幾千名俄羅斯大學生,組成遊行隊伍舉著國旗,高喊著“俄羅斯!普京!”等口號,行進到位於克里姆林宮旁邊的紅場,慶祝普京宣誓就任俄羅斯總統一周年。這些青年人宣稱:“普京給了我們希望,這就是——俄羅斯將再次成為一個強大的國家!”

“當時我們除了愛國演講,還手拉手高唱俄羅斯國歌,許多人灑下了熱淚。”在莫斯科鬧市區的一間酒吧裏,回想起五年以前的那段親身經歷,柳博芙已經是一副“英雄不提當年勇”的神情,又斟滿一杯法國產白蘭地後,她在不經意間輕聲哼了幾句歌曲,然後微笑著告訴記者:“這就是我們的國歌。”

柳博芙兩年前畢業于莫斯科大學新聞系,如今在莫斯科的一家報社任職。和許多懷有夢想的俄羅斯青年一樣,家鄉在圖拉的柳博芙前些年來到莫斯科這個“機會之都”求學,畢業後靠著自己的本事找到了目前這個她自稱對薪水“還算滿意”的工作,自己租住一間公寓,並打算賺點錢明年買輛汽車代步。她稱自己目前的生活是“緊張而舒適”。而對於未來,她表示“沒有想那麼多,國家肯定會越來越好的,再也不會回到90年代了。”對於當年的物價飛漲、生活困窘,柳博芙說,雖然她當時只有十幾歲,但再也不願意回想那些日子了。

柳博芙並不諱言俄羅斯人崇拜英雄,她強調“這是一種傳統”。在莫斯科、聖彼德堡等城市,那些記載著勝利歷史的凱旋柱、雕像、紀念碑、命名街道和名人廣場隨處可尋。在彼得大帝、庫圖佐夫、朱可夫元帥等雕像前,在無名戰士墓前,無論是節日還是平常日子,都會有人獻上鮮花。在俄羅斯的藝術博物館裏,隨處可見陳列的昔日英雄的畫像、使用過的物品。俄羅斯也喜歡對自己的崇拜物件冠以“沙皇”的名號,就連俄羅斯著名的網球選手薩芬也有個“沙皇”的昵稱。

俄語中“沙皇”源自“愷撒”一詞,是俄羅斯帝王的稱號。從1547年伊凡四世自稱沙皇,先後有13位沙皇統治過俄羅斯。沙皇是獨裁者和強權的象徵,它代表著帝國。歷代沙皇為他們的後代留下了無數雄偉的建築和精美的藝術品,無與倫比的廣袤國土,使大國情結深植于俄羅斯民族心靈深處。普京曾說:“我們的祖先教導我們,像俄羅斯這樣的國家只能成為一個強國。”

“這當然是俄羅斯今年的一件大事,至少是民族內部的一次和解。”對於皇后遷葬聖彼德堡引發的民間熱潮,一位俄羅斯記者解釋說,“俄羅斯有句諺語‘上帝有恩,沙皇有威’。俄羅斯是一個剛柔並存、極度敏感並具有強烈反省意識的民族,作為在俄羅斯歷史文化長河中浸潤、洗禮的民族精英,他們既對威權統治的橫刀立馬、大國強盛心存感念和眷戀,同時又對社會滯後於西方的狀況深表不滿和憂慮,這種迷失與痛苦便時常表現為對專制和民族優越的極端崇拜。”

對動盪的厭倦,對威權的認同

全俄社會輿論研究中心今年9月份提供的調查結果顯示:近半數(47%)的俄羅斯人認為,現行的總統制是最適合俄羅斯的政體,只有10%的被調查者認為俄羅斯迫切需要恢復君主制。值得注意的是,儘管大部分被調查者對恢復君主制持否定態度,但是有兩成的被調查者認為如果有可靠的君主候選人,則同意實行君主制。而在所有擁護君主制的人中,莫斯科人和聖彼德堡人所占的比例最大,達到31%。另外,45%的俄羅斯人認為,確保國家的安全和秩序對俄羅斯來說最為重要,“即使有的行為會對人權和自由造成侵犯”;54%的被調查者贊成將所有的特工機關合併成統一的蘇聯克格勃式的國家安全機構。

而俄羅斯總統普京在今年10月份接受德國一家媒體採訪時表示,作為世界上面積最大的國家,俄羅斯無意重返蘇聯時期高度集權的政治體制,“我們只是在探索一種適當的體制,既能保證公民享有自由,又能保障他們享有管理國家及解決各種問題的權利,同時還能使國家成為造福人民的高效工具”。

俄羅斯《星》雜誌主編雅科夫這樣說:“因為俄羅斯的日益強大,很容易遭受來自內部和外部的威脅,人們已經厭倦了動盪、無序,它需要一種威權。”

俄羅斯極端民族主義者日里諾夫斯基的“自由民主黨”對史達林讚賞有加,認為他是“強國的象徵”,他們主要欣賞史達林的鐵腕和帶給俄羅斯的大國榮耀。而今天俄羅斯人對普京魅力的崇拜暗含著對威權的認同和對動盪的畏懼,普京已成為俄羅斯未來的象徵,以至於“懇請總統先生繼續留任”的呼聲居高不下,就連普京左眼下的一個胎記,俄羅斯媒體也把它與沙皇彼得一世相比較。

史達林帶領俄羅斯人戰勝了德國法西斯、讓蘇聯擁有了核武器;普京帶領他們走出了蘇聯解體導致的混亂、無序的低谷,重塑一個新強國。在俄國人眼裏,“世界只尊重強國”,很多普通俄羅斯人是把普京、史達林當做“好沙皇”來崇拜的。日里諾夫斯基就曾暗示說:“俄羅斯需要沙皇(式的當政者)。”

但是沙皇的時代畢竟一去不復返,沙皇們摯愛的權杖已經珍藏在歷史博物館的櫥窗內供後人瞻仰。走出尊貴、奢華的光環,歷經跌宕起伏、多災多難的社會轉折,惟有千年不變的伏特加在俄羅斯人胸內流轉時,依稀可見昔日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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