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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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6月17日 星期日

達公吾師

達公師是我的太老師,今年八十八歲,依然五十年如一日,每週來台大上三門課。我來台灣教書的第二年,潘老師便介紹我去旁聽他老人家的課。前年上達公師的課時,有次要去馬來西亞開會,事先請假,並將會議論文面呈老師指教,題目是〈辜鴻銘《論語譯英文.學而篇》譯筆試論〉。老師當場批閱後,給了好些可貴的意見。隨後端詳文件套,只見上面寫著:「達生老師賜正,後學XX敬呈。」老師肅然改容的說:「這樣寫不好,你拿去把它劃掉,重寫作:『達公吾師誨正。』」改好了,重新拿給老師。老師再度端詳了一次,又說:「『後學』二字不好,改成『受業』!」聽到這句話,我只感到額頭上的汗珠有黃豆般大:我何德何能,膽敢忝列老師之門牆?這時老師臉上忽然泛起一個頑皮的微笑:「還愣著幹甚麼?我額外教你東西,不收你的錢!」登時滿堂粲然。

幾個禮拜前,達公師因病未能來上課,一直非常擔心。至6月14日,老師重返台大教室,大家都鬆了一口氣,但這已經是最後一週。達公師腳步不太穩,得兩位同學扶持,臉上還淡淡地抹了點藥膏,但精神則一如既往的好。一看見我,達公就笑著說:「和尚今天怎麼來得這麼早啊?」(因為我是香港人,達公師賜我尊號曰和尚,「外來的和尚會撞鐘」之故也。)所謂教不厭、誨不倦,上課已成了他的生活寄託。

課上,達公師問我15日晚能否前往期末聚餐;我回答不行,因為16日清早有楚辭課。旁聽了幾個學期,總因學期結束時事務多,要趕回學校,從未參加過聚餐。達公師戲曰:「正好端午節,你要共『冤魂語』,不來喝個兩杯了!」我應道:「老師剛才講解毛公鼎銘時,不還在引〈酒誥〉,要我不要酗酒嗎?」達公師聞言大笑。

湊巧的是,台鐵在第二天早上出了事故,火車服務中斷,我只好留在潘老師家過夜,等同學16日清早開車接我回校。陰差陽錯,這學期的聚餐,我可跑不掉了。當晚敬陪末座,還好未被灌酒。臨別時,看著達公師慢步走進轎車,我只是在心中默念:「老師保重,下學期我會再來聽您的課。」

(好久不曾寫抒情文了,這篇文字實在寫得不怎麼樣,怕太濫情了反而不好。就如此吧。去年上維基,看見老師的條目下,內容非常簡陋。於是以匿名的方式重新撰稿,半年之內,此文竟被兩岸各大資料網頁不斷轉載。[無名無份,當然不會多謝我什麼啦!]前兩週重上維基,將此文略作修改補充,聊表對達公師的敬意。http://zh.wikipedia.org/wiki/%E5%AD%94%E5%BE%B7%E6%88%90

2 則留言:

沛沛 提到...

看到"冤魂語"那兒,使我不禁為之一笑.
孔老師真是一個有趣的長輩.

尼古拉伯爵 提到...

呵呵 已經一學期沒去旁聽了 非常懷念 下學期要繼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