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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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7月1日 星期日

Hong Kong,Hong Kong,和你在一起

「Hong Kong,Hong Kong,和你在一起」,這是一九七零年代鄧麗君主唱的〈香港之夜〉。前不久,某航空公司在臺灣的電視廣告採用了這段音樂。鏡頭中,一位無精打采的西裝客坐在香港機場的候機廳,身上蛛網纏繞。旁白曰:「還在從香港轉機嗎?現在從XX轉機上海,最快比香港早一個半小時。」臺灣各大電視台中,國際新聞一向不多;涉及香港、大陸的,一般也以花邊新聞、社會新聞為主,比如甚麼煙花匯演、特異功能、黑心商品等等。不過這兩天,有關香港的新聞、乃至專輯卻突然多了起來:原來香港已在慶祝回歸十週年了。「回歸」、「一國兩制」這些名詞,對臺灣來講特別敏感。故此,大篇幅報導香港回歸十年來的政治、經濟的變化,未嘗不反映出臺灣社會對兩岸關係問題上的思慮。

一百年前,港、臺的文化交往已經很密切。以我所就讀的中學為例,二十世紀上半葉的學生名單上不少人的英文名字都是閩南語拼音,他們來自Formosa;我們的老外校長還會定期去Taihoku(台北)招生。一百年後,香港、臺灣仍是雙方居民最常旅遊之處,但兩者在心理上卻距離甚遠。臺灣駐港機構光華中心主任平路說:「臺灣與香港很近,也很遠。在香港人眼中,臺灣就是一個字:『土。』而在臺灣人眼中,香港回歸後就是大陸的一部分,與大陸沒有區別。」

這兩種看法,我都有過親身體會。究其原因,一方面是香港一九七零年代以後成為世界金融中心,香港人遂滋生出一種令人不敢恭維的「睥睨蒼生」的習氣;另一方面,臺灣在一九九零年代以後逐漸注重於本土意識的培養與建構,卻往往忽略了臺灣以外的世界。如此一來,要雙方平心靜氣地進行文化溝通,實在困難。香港人對臺灣的一些負面印象,這裡不必費辭。而那邊廂,我來臺灣工作後,有這樣一次有趣的經驗。偶爾與一位從美返台的年輕教授聊天。他說身處美國這個多元社會,與香港人、大陸人多有接觸,對於廣東話也感到很親切。談起英文學習,他說自己博士班時期的室友是北京人,英語口語不太行,但掌握的辭彙非常豐富,寫報告詞乏的時候,問問他包保妥當。講到這裡,他忽然說:「怎麼你們大陸人都這麼會考托福?」我愣了一下,冷冷地回答:「抱歉,我是香港人,在香港接受教育,對大陸的教育模式不是非常了解。」我贊同「文化中國」的理念,並沒有以所謂「高等華人」自居的意思,但卻非常在意香港的主體性、獨特性──即使這獨特性的某些內容令我不敢苟同。

香港在三十年前「睥睨」臺灣,大概是暴發戶心態在作祟。不過,如果三十年後依然不脫暴發戶習氣的話,就有些可悲了。至於在文化的層面,香港委實不太有「睥睨」臺灣的資格。開埠一百六十多年來,香港確然累積了豐厚的文化內涵,古與今、華與洋、文與商……然而,這個城市始終擺脫不了「文化沙漠」的緊箍咒。沙漠並非死寂的,它在暴雨過後會花團錦簇。然而,隨著水份的流失,黃沙漫漫的景象很快就恢復了。年復一年,香港政府花在文化事業上的款項可謂暴雨一樣巨額。可是隨著附庸風雅的新鮮感過後,大家感興趣的,依然是「緋聞加醜聞」、「裸體加屍體」。文化沙漠,也許就是次文化天堂。快餐、紙尿片式的次文化所以產生,或多或少是拜英國人所賜。英格蘭無庸置疑是一個有自身文化與歷史的國家,但英國人來香港不是為了建設文化。殖民地時期,洋人、華人雖有統治與被統治階級之別,但賺快錢的心態卻分毫不差。每人每天為口奔馳,到了休息的時候,自然就不願再思考,只想對著螢幕傻笑。回想中英談判之際,大陸官員保證香港九七後「馬照跑,舞照跳」。博彩業、娛樂業乃香港社會的支柱,對香港的這種觀感,大概不止是大陸才有。

有興趣於賽馬的人都知道,贏大錢的方法一定要「以錢賺錢」。你本身錢多,就可以買買內線消息,或請騎師、練馬師吃吃飯。你是窮光蛋,想靠賽馬贏錢,大都只能老鼠嫁女兒--小敲小打,大大賺一票恐怕比中六合彩還難。就賽馬而言,香港是有錢人的天堂;就學術文化而言,香港是成功者的天堂。不說別的,當年高行健來港舉行畫展,不但門可羅雀,連舉辦單位也頻拋白眼。後來高氏成為諾貝爾獎得主,於是香港就驀地裡多了一群「老朋友」,每個人都是識他於貧賤之時的「慧眼英雄」。香港有國際一流的大學師資、圖書資源、音樂廳、藝術館,國際上傑出的科學家、文學家、音樂家、藝術家,香港籍的也比比皆是。但香港獨力培養的國際知名文化人,卻跟港督府、立法局大樓和尖沙咀鐘樓等歷史建築一樣,寥若晨星。

「Hong Kong,Hong Kong,和你在一起……」香港就像一張相片,看上去賞心悅目,相中粲然的笑容、美麗的服飾、絢爛的背景卻都是在鏡頭前堆出來的。全球化的浪潮下,香港在東亞的交通樞紐地位似乎真的隨著這首歌,逐漸成為明日黃花。但是,如果香港在文化上也只把自己視為一個中轉站,那麼這個城市所失去的,又遠不止區區交通樞紐的地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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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劍仙 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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